往海里偷倒垃圾還想瞞天過海?海底撈針也要逮住你

本應被轉運至指定區域的廢棄物,卻在裝船出海一小會兒之後就離奇消失。這些廢棄物去哪兒了?為何群眾多次舉報無法查實?其中暗藏哪些“貓膩”?……多次舉報,卻多次“沒有發現”,到底咋回事?

海南省海口市海口灣周邊,美麗沙附近的一片海域,一度出現了“不美麗”的狀況。

自2018年10月23日起,多名群眾十餘次撥打海口12345熱線,舉報有運泥船在美麗沙附近海域傾倒廢棄物,使“海水渾濁一片”,還指出了發現傾倒廢棄物的具體時間。

往海里偷倒垃圾還想瞞天過海?海底撈針也要逮住你

事發附近海域(截取自“天地圖”)

接到舉報線索后,12345平台將其轉至海口市海洋與漁業局處理。該局接到舉報線索后趕往現場處理,卻沒有發現有船舶向海里傾倒廢棄物,並據此答覆平台。

這個結果顯然不能讓群眾滿意,舉報仍在繼續,執法部門加強調查,回應群眾關切。在一份答覆記錄中,執法人員在美麗沙別墅區西側海域確實發現有船準備靠碼頭裝填建築廢料,但詢問后被業主公司告知,這些廢料將運至廣東省湛江市某地處理,執法人員要求其做好防護措施,不要造成海洋污染。

多次舉報,多次“沒有發現”,到底咋回事?

海口市秀英區人民檢察院永興海洋檢察室的檢察官們,通過接入12345信息平台關注到這個情況。一場艱難的真相追蹤就此展開。

無人機升空,看到了啥?

一邊是查無此事,另一邊群眾卻舉報不斷。這說明,傾倒廢棄物的行為如果真的存在,其手法必然相當隱蔽,常規的調查取證方法恐怕難有收穫。

“分析事發海域環境以及群眾舉報的情況后,我們決定運用無人機航拍開展調查。”永興海洋檢察室主任黃展健還原了調查過程。

2018年11月15日起,黃展健和同事們攜帶無人機等設備來到美麗沙別墅區附近進行走訪調查。連續多日,辦案人員觀察到建築工地上的大卡車將建築廢料裝填入船,運送建築垃圾的船隻也在檢察官的視野中一點點遠去,直到肉眼難辨,一切看上去都那麼合理。

但辦案人員還是從這“貌似合理”中發現了端倪:船隻運載廢棄物后,如果真的運到湛江處理,要很久才能返回,為何沒多大一會兒就空船回來了?

怎麼拿到證據材料?在一次調查中,辦案人員瞅准船隻離開碼頭的時機,迅即啟動無人機升空拍攝。隨着視野的升高,真相也隨之浮出水面。

無人機畫面顯示:運載廢棄物的開底船(一種船底可開合的船隻)離開臨時碼頭一海里左右,船上的廢棄物就被傾瀉入海,船隻所經之處在海里留下了長長的土黃色尾跡,夾雜着一些塑料垃圾漂浮在海面。

往海里偷倒垃圾還想瞞天過海?海底撈針也要逮住你

無人機航拍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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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機航拍畫面

檢察官們通過畫面還發現,傾廢船並非單獨作案,現場有多條開底船接力傾廢。

往海里偷倒垃圾還想瞞天過海?海底撈針也要逮住你

航拍發現多船接力畫面

永興海洋檢察室獲取這些直接證據后,將線索提交至海口市人民檢察院第六檢察部。

2018年12月14日,海口市人民檢察院與秀英區人民檢察院的辦案檢察官,兵分多路前往事發海域附近,開展聯合調查取證。同時將有關情況反映給海口市海洋與漁業局執法支隊,並與其一起出海,在海上截獲一艘傾倒完建築垃圾、正返回臨時碼頭的開底船。

廢棄物入海難尋蹤,怎麼認定?

違規傾廢的真相被揭開。據調查,傾廢的海南中匯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匯公司”)無海洋傾廢許可證。該公司聲稱用船舶將建築垃圾運至湛江某村用於廢舊蝦塘退塘還林,但實際並未運到此地,到湛江處置的合同也系偽造。

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但一個新的問題擺在眼前:中匯公司到底向海里倒了多少渣土等廢棄物?當地海況複雜,渣土等廢棄物入海后四散各處難以尋蹤,很難像陸地上一樣進行測量。

涉事企業負責人辯稱,他們只傾倒了1192車建築垃圾,總量約1.57萬立方米。“涉事企業負責人明顯撒謊了,想矇混過關。”第六檢察部檢察官助理王永飛斷定。

真實的廢棄物傾倒量該怎麼算?辦案人員調取了施工作業企業及外運處置等相關流程的單據記錄,發現該項目開挖的土石方總量達30萬立方米,一部分回填和外運新埠島非法垃圾堆放點(現已被依法處理),另一部分交中匯公司船運處置。根據回填和外運新埠島的車次及裝載量,可以計算出中匯公司海洋傾廢量至少為6.9萬立方米,這一數量也與支付的工程款相互印證。最終,6.9萬立方米這一數據成為檢察機關對涉事企業提起訴訟的認定數量。

辦案人員介紹認定過程

行政處罰“打不到痛處”,怎麼“罰到位”?

傾廢的事實認定后,大家關注的另一個問題就是:怎麼罰?罰到位了嗎?

進行調查取證后,海口市海洋與漁業局對中匯公司及公司實際負責人陳某給予各處罰10萬元的懲處。

然而這一行政處罰與企業從工程中獲取的巨大收益,以及與非法傾廢帶來的環境損害相比,顯然微乎其微,難以起到震懾作用。檢察機關決定通過司法途徑從嚴追究涉事企業責任。

經鑒定,傾倒入海的建築垃圾中含有鎘、汞、鎳、鉛、砷、銅等有害有毒物質,這些有害有毒物質會進入海洋生物鏈,破壞海洋生態環境和資源,本案生態環境損害量化共計人民幣860萬餘元。

2019年11月1日,海口市人民檢察院在發布公告期滿后,向海口海事法院提起了民事公益訴訟。2020年3月26日,法院一審判決中匯公司支付修復費、鑒定費等共計人民幣907萬元。

據辦案人員介紹,一審判決后,中匯公司不服,於2020年8月向海南省高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2020年11月,二審維持原判。目前,此案已經進入執行階段。

如今,海口美麗沙附近海域重歸平靜。

通過一個短片再回顧一下案情,請戳↓

無論是向海洋傾倒建築垃圾或是其他具有高度危險性的廢棄物,還是向海里丟棄一個廢口罩、廢瓶子,都會給海洋帶來無盡的傷痛。對破壞海洋環境、危害生態安全的行為,依法嚴厲打擊、嚴肅追責不能缺位。檢察機關創新調查取證方式,堅定守護海洋環境的決心,逐步揭示了違法傾廢的真相,對違法者追查到底。這也提醒我們,必須依法用好法律“武器”,讓法律真正長出“牙齒”,才能守護好碧海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