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馬CEO“年薪”12億,真相是這樣

一家年虧82億元的公司,CEO拿走12.6億元的薪酬。這聽起來似乎有點離譜。這家公司是威馬汽車,CEO是沈暉,他是威馬的創始人。作為造車新勢力曾經的尖子生,如今的掉隊選手,威馬的問題有很多,比如銷量被越來越多的新勢力反超,公司虧損逐年加大,IPO進展緩慢等。就連二梯隊成員零跑汽車,也跑到了威馬的前頭,將於9月29日在港交所正式IPO。

威馬也在港交所提交了上市申請,還在等待審核批准。根據招股書,威馬在去年向董事及監事發放了17.5億元的薪金,其中沈暉分得12.6億元。與之形成對比的是,公司虧損高達82億元。

對很多人來說,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不過,這個數字具有很強的誤導性。它並不像有些人想象的那樣,老闆將公司當成“提款機”,甚至,老闆的天價薪酬,並不是造成公司巨額虧損的主因。

數字背後,威馬正在經歷一場賭局。賭局的核心人物是沈暉,他需要帶領威馬敲開港交所的大門,給公司帶來更多現金流,以及更重要的,給真金白銀投資了威馬的人一個退出渠道。這個任務只有他才能完成。

天價“年薪”只是表象。威馬沒有退路。

價值12億的超大“支票”

從賬面意義上來說,去年沈暉的確從威馬拿到了12.6億元的收入。不過這其中的核心點在於,這是“賬面”收益。

實際發到沈暉手裡的是多少錢呢?

201萬元。

剩下的都是股權激勵。換言之,這是一張支票,而且是尚未兌現的那種。

威馬CEO“年薪”12億,真相是這樣

從這張圖中可以看到,去年,董事長兼CEO沈暉,從威馬拿到12.62億元,其中201萬元是薪金及花紅,12.597億元是受限制股份。如果按比例來算,股份佔到99.84%。

既然是“受限制”,也就是說,這張超大支票要兌現,需要滿足一些條件。這些條件可能是戰略上的,也可能是業績上的。

一位投行人士對深途說:“股權激勵很常見,很多企業上市前都會預留出來一個池子,一般是有條件、分階段才能拿到手。”

威馬沒有透露具體要滿足哪些條件,不過類比特斯拉,可以有一些借鑒。

特斯拉CEO馬斯克在2018年從特斯拉獲得了2030萬份期權獎勵,完成12個目標可全部解鎖,這些目標總結下來有兩類,一是市值目標,二是經營目標。後來馬斯克完成目標,兌現期權,成為了世界首富。

當然,如果目標沒完成,那期權也就失去了意義。

對於公司而言,發放期權時並沒有產生現金支出,只是徒手畫了一張大餅,然後在賬上記了一筆。對於拿到期權的人來說,也只是在賬上記了一筆權益,它是未來可能拿到的收入,但不是現在。

所以,期權可能是一個大紅包,也可能是一張空頭支票。

公司的賬目要有據可查。期權開支作為一項費用記賬后,會影響凈利潤這個指標。由於這筆錢並沒有實際花出去,所以凈利潤也就有了“水分”。

回到威馬這個事情,公司對沈暉的股權激勵開支是12.6億元,算上其他高管的加起來一共是17.5億元。2021年,威馬公司的賬面凈虧損是82億元,去掉股權激勵和各種干擾指標,經調整的凈虧損金額是54億元。

如此看來,沈暉不是在掏空公司,公司虧損也不是因為給他發錢太多所致。

面對外界鋪天蓋地的質疑,沈暉發朋友圈稱,“有些事情,腳趾頭想想就知道真假,不值得花時間解釋。”然後順手給威馬打了個廣告。他同時調侃道:“我也不知道我的收入這麼高,老婆查我就麻煩了。”

威馬CEO“年薪”12億,真相是這樣

總體上,CEO們的收入一般來源於多個渠道,除了工資、獎金,還有股票獎勵、期權獎勵等。股票和期權是很重要的來源,絕大部分CEO都不是靠拿工資賺錢。之前有些CEO說自己只拿“一元工資”,更多是噱頭。

嚴格意義上,沈暉的12.6億元,不能叫“年薪”,因為不是每年都有,而且不確定性很高。2019年和2020年,威馬就沒有向沈暉發放股份獎勵。

那麼,去掉股票和期權收入,沈暉的年薪高嗎?

我們來做個對比。

2021年,沈暉的年薪是201萬元,零跑汽車CEO朱江明是167萬元,理想汽車CEO李想是137萬元,小鵬汽車CEO何小鵬是101萬元。

在這幾個車企CEO里,沈暉的年薪算高的,但放在高管中就很一般。小鵬汽車總裁顧宏地去年的年薪是738萬元,理想汽車總裁沈亞楠是200萬元,零跑汽車總裁吳保軍是344萬元。

CEO不如總裁賺得多,算是新造車行業的一大特點。

半年前,“小鵬汽車高層顧宏地年薪4.35億”還上了熱搜,當時小鵬的回應是“並非全部是現金,還包括股權和期權,超過90%是幾年累計的股權激勵總和”。而就在這個月,沈亞楠在5天之內拋售100萬股理想汽車股票,套現9000多萬元。

股權激勵為什麼要在IPO前?

威馬向沈暉發放12.6億元的股權激勵是有意圖的。

這種超大額的股權激勵,一般會發放給兩種人,一是公司老闆,二是核心高管。沈暉、李想、何小鵬都算是老闆,公司干好乾壞都是自己的;顧宏地是典型的職業經理人,從外部高薪引進。

給老闆發股權可能是獎勵,也可能是激勵,給高管發通常是為了留住人。至於發多少,公司自己說了算。

2014年一季度,京東在美股上市前夕,董事會向CEO劉強東發放了一筆價值36.7億元的股票獎勵,這導致京東當年出現史上最大虧損。當時京東是這樣解釋的:“考慮到他(劉強東)過去和未來的服務”,以及,“股票薪酬對於我們吸引並留住關鍵人才和員工的能力具有重要意義”。

小米也干過類似的事情。2018年小米上市,董事會發給雷軍一筆價值99億元的股權激勵。當時也有媒體質疑,小米總裁林斌出來解釋:“這次股權激勵是在雷總不知情的情況下,董事會一致通過。這是對過去8年雷總帶領團隊的獎勵,我們管理層都覺得這是實至名歸。”

這裡有一個共同點,股權激勵發放的時間,都是在IPO前夕,包括威馬對沈暉也是一樣。決定權,則是在公司董事會。

第三方研究、諮詢機構透鏡公司研究創始人況玉清對深途說,公司正式IPO之後,成為公眾公司,再發放股權激勵限制會比較多,要考慮中小股東的感受,“私人公司大眾管不着,所以要在IPO前把該乾的事全部幹完。”

對於普通人而言,如此大金額的獎勵會覺得難以理解,但這對於公司而言屬於正常操作。“這是在融資階段,所有投資人和股東全部同意的,你情我願,又不違法違規,符合市場規則,很難說什麼。”況玉清說。

威馬成立於2015年,沈暉是創始人、董事長、CEO。成立至今,威馬先後經歷十輪融資,股東結構非常複雜,既有風險資本、互聯網巨頭,也有國家隊的地方產業基金。從股權結構來看,沈暉夫婦是威馬汽車大股東,兩人合計持股30.82%;管理層及員工持股13.75%,剩下部分股權非常分散。

不論是股權還是職權,沈暉都是一把手,是公司核心人物。威馬這家公司的發展,跟沈暉個人是強綁定的。

在創辦威馬之前,沈暉最光鮮的履歷是在吉利擔任副總裁期間,帶領團隊完成了吉利收購沃爾沃這筆巨大的交易,在行業里積累了信用,而且獲得了政府的認可。威馬在早期跟地方政府合作,拿地蓋廠,收購汽車生產牌照,很大程度上是依賴沈暉個人的資源和影響力。所以威馬是造車新勢力中最早自建工廠的,而且一建就是兩座。

整合資源,打通門路,給公司融資,這都是沈暉所擅長的,也是威馬一直以來所需要的。

一位接觸過沈暉的投資人對深途說,沈暉是一個很自信的人,很擅長整合資源,跟政府合作也是強項所在。

上市前夕威馬給沈暉發放巨額股權激勵,也是想讓沈暉再使把勁。投資人和員工都需要大餅,董事長同樣也需要。

一位資深人力資源從業者對深途分析:“車企是屬於長期投資的類型,公司願意出那麼多錢,是不是希望這位CEO多去找錢,或者是有別的我們看不到的任務,這就相當於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壓力來到沈暉這邊

沈暉的壓力不小,因為威馬的現狀不容樂觀。

先不說公司的巨額虧損,畢竟造車是一個重資本、高投入、長周期的行業,早期虧損多一點可以理解,各大造車新勢力都是如此。

問題在現金流。

根據威馬招股書,去年底,威馬賬上的現金及現金等價物是41.6億元,比不上零跑的43.4億元,遠遠落後於“蔚小理”。這40多億的現金看起來很多,但花起來很快。一方面運營費用很高,另外還要還貸款,威馬需要一直融資才能維持運轉。

威馬CEO“年薪”12億,真相是這樣

威馬的債務很重。過去三年,威馬每年都在找銀行借錢。2019年、2020年、2021年,威馬分別向銀行借款24億元、64億元、100億元。今年4月又借了10億元。

向銀行貸款要有抵押物。威馬湖北黃岡工廠和浙江溫州工廠的部分物業,已經在借款時被抵押和擔保。

今年3月底,威馬一共有89.5億元的借款,其中長期借款66.7億元,短期借款22.8億元。去年,為了緩解流動性壓力,威馬用長期借款對短期借款進行再融資的方式進行了債務重組。

債務壓力是很直觀的,只要有新融資進來就能解決,還有一些問題是隱性的,比如股權回購。

去年9月,威馬對股權架構進行重組,行業投資者(包括衡陽國資、合肥國資、長江產業基金等)投資58億元,財務投資者(包括上汽集團、盈科資本、崑山創威新能源等)投資27億元,分別持股13.01%、6.06%。

這次重組對股權回購進行了約定。威馬上市滿一年後的四年內,行業投資者每年有權要求威馬回購25%的股份,回購時在原價基礎上加上每年12%的利息。財務投資者則可以在上市滿一年後,隨時要求威馬回購,而且比例不限。

投資人獲得了贖回權。這對威馬的風險在於,一旦觸發贖回,威馬最多可能要支付85億元的回購款,另外還要單算利息。這將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會不會觸發贖回,要看投資人對威馬未來的發展是否有信心。只有公司上市,股價上漲,投資人才能賺錢。否則,再多的股票也沒法變現。

然而,威馬的業績並不突出。乘聯會的數據顯示,今年7月,威馬的銷量是4563輛,同期蔚來、小鵬、理想、哪吒、零跑的銷量都在1萬輛以上。8月,威馬銷量是4567輛,漲幅微乎其微,問界、極氪都超過了威馬。

C端市場一直沒有打開,威馬在B端和C端之間徘徊,戰略搖擺。寄予厚望的旗艦轎車M7,發布快一年了,目前僅說年內上市交付,沒給出具體時間表。在這期間,新勢力的新車一輛接一輛,市場打得火熱,提前進入淘汰賽。

威馬必須得上市,上市所獲得的資金對威馬非常關鍵。只有上市之後,投資人才能獲得通暢的退出渠道。另外,通過上市提振員工士氣,打響品牌知名度,對於提升銷量也有幫助。

這一切的壓力,都來到沈暉這邊。作為董事長,他責無旁貸。天價“年薪”,只是推動威馬向前的一個手段。